你走吧,趁我们还未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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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放学后的校园很安静,空气里不断传来篮球与地面碰撞的“砰砰”声。

 

    我和高年级学姐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 眼下我正瞪大了贪婪的双眼穷追不舍的向她请教做物理题的秘籍,恨不得把她扑倒在地,然后掐住她的脖子歇斯底里的吼:“快说!你是怎么拿到物理竞赛第一名的!你还算是人类吗?! 你一定有解药对不对!交出来啊啊啊!”

 

   可是学姐似乎完全没有觉察到我内心张牙舞爪的邪念,仍然对我循循善诱淳淳教导。我一边嗯嗯嗯的点头一边唰唰记着笔记。

 

   明天。明天就是全是物理竞赛的日子,倘若能在这样的比赛中获得名次,就可以拿到参加自主招生的名额了。  “林语–”下面传来叫我名字的声音,“我的自行车破胎了,载我回家啦!”王雨清托着篮球甩着额头上的汗珠在台下吆喝。我在心里将王雨清践踏了王万数次。

 

  “你这个晦气的王扫把星,你的良心没有阵痛吗?我差一点就问到核心了……”我攥着电动车的车把对坐在身后的王雨清大声控诉。

 

  “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问再多也没用啊,关键是看施主的造化。”这个混蛋就这么自顾自的在风中凌乱了起来。

 

   想到明天的竞赛大爷我紧张的屁滚尿流,凭什么这厮就活的这么畅快。昨天给孙菲菲打电话也是–“我好紧张啊,求安慰。”“么!”“你走点心儿好么!我一想到我坐在考场上就有一种失禁的冲动。”“买包尿不湿吧,关键时刻可以轰击大。姨。妈”“滚。”

 

   至于吗?有时候我也忍不住这么质问我自己。 我很累,我很努力。在别人熬夜看电影看动漫新番的时候,我在挑夜灯占座模拟卷;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没得救了,上周孙菲菲来电话很认真地问我:“怎么办啊我分不清李阳和庞龙啊! 长得太像了!” 我竟脱口而出“用牛顿第二定律”,孙菲菲果断挂断电话。是啊是啊,我走火入魔了, 可是如果不把那些只是烂熟于心的话,一想到周检测、月考、联考、 一模二模三模、高考….娘嘞….我就会神经质的紧张,坐立难安。

 

   到达楼下,我停下电动车。“啊….听孙菲菲说她们学校有个女生追你追的可凶了,哎,是吧?” 走到我家楼层的时候我一边掏出钥匙一边贼兮兮的用手肘捣了捣王雨清的肋骨。  “你想知道啊?”“嗯哪。”“呵呵。”

 

    然后这个贱人就三步两步跑上楼了。

 

                                             (二)

   我和王雨清青梅竹马。

 

   四岁的时候我和王雨清在家属院的传达室大门口相遇了,他坐在台阶上抱着个比他脸还大的地瓜在那儿啃啊。然后一个箭步冲着地瓜桑奔了过去,结果王雨清不仅不松手还向地瓜桑头上吐口水啊。最后我们两个谁也没吃成,弄得脸上手上黄灿灿黏糊糊,像刚从 粪池子里爬出来一样….如此浪漫的相逢以后我们就宿命般的绑在了一起。我们狼狈为奸无所不为成天捣蛋。后来上了幼儿园又把被人欺负在角落里啜泣的孙菲菲纳入了麾下。

 

   后来我们上A中,孙菲菲选择了离他家近一点的B中。王雨清自称我和孙菲菲是他的后宫– “爱妃甲爱妃乙,快给朕看看哪个牌子的鞋比较洋气。”而我和孙菲菲则大肆宣扬王雨清是我们的好闺蜜。

 

   所以当时听说王雨清有了爱慕者的时候,我当然抱着十二分的好奇心一探究竟。  “你觉得怎么样?”物理竞赛回来后,和孙菲菲通话。  “相貌还OK,现在学播音主持,其他的不了解啦。”孙菲菲在电话那头用沉重的鼻音作答,我想起她昨晚在QQ人人微博上到处嚷嚷着“流感星人伤不起”。 “对了你今天考试怎么样?”  “考试就是为了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而存在啊!考完了我觉得每个毛孔都爽翻了。只是做在我前面的女生被抓住作弊,吓了一跳。”  “你的黑头和痘痘还好吗?”  “….照顾好你的流感桑吧。”

 

   王雨清是个好青年,我对灯发誓我没有半毛钱的想法。那些少女的憧憬全都早已溺死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中了。 — “小语妈啊,我们雨清尿床啊,昨晚在床单上整了个世界地图啊。” “我们小语还好,就是他爸做的狮子头他撑死都要吃完,结果半夜起来呕啊。” 诸如此类。

  

   A中B中联合搞得篮球赛,在市体育馆举办。我就被孙菲菲拉过来看球赛。  “那个大腿最白的怎么那么眼熟。”我戳戳孙菲菲。

 

  “清姐呗,你们果然是真爱,凭着两条大腿神一样的相认。”孙菲菲掏出手机拍照。  “你觉得我们从天而降王雨清会不会感动的直接尿了。”看完了比赛我从包里掏出纸巾打算递给王雨清。

 

  “没准….啊!他看见我们了。  “朕来啦!”王雨清热气腾腾的向这边冲,看见他后面还跟着个一溜小跑的短裙女。  “就是她,也挺可爱的。” 和王雨清还隔着一段距离,孙菲菲小声说。  “我见过….” 那么一瞬间,记忆搜索到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物理竞赛有人作弊的事吧?”

 

 

                                           (三)

   晚上十一点,我手机嗡嗡响了起来。“我和王清雨已经在一起了,麻烦你滚出他的世界。” 刺眼的屏幕上出现了以上字眼。是陌生号码发来的,不过发件人闭着眼也知道是谁。

 

  “许梦晴发短信向我示威了啊!”我马上发信息给孙菲菲。  “你们好,我叫许梦晴,是….”“打球累死了!我们去喝点东西吧。” 我想起白天的一幕,短裙妞那个最后的称谓刚到喉间就被王雨晴生生堵了回去。

 

  “不是播音主持吗,这整个一破锣啊。”

 

  “是啊,她确实学那个的。”

 

  “呃….你们怎么来了。”王雨清终于受不了我和孙菲菲嘀嘀咕咕。

 

  “哦,辅导老师有事走了,要不你以为我们会放着知性文化消费不去来看你这低俗的露大腿的体力表演。”我吸了一口奶茶,余光里瞥见对面的许小姐呛了一口。

 

   “你大腿真白。你不会用‘84’洗澡吧?孙菲菲一张口,许小姐的脸色快和我的奶茶一样了。

 

   “没有,哪能啊!你知道我一直用的妇炎洁啊。”王雨清抬起头来回一句。

 

   许小姐的唇角悬挂的什么?是她西瓜味的奶茶?或者是她本人的鲜血。于是本来应该在习题中度过的一上午就这么愉快的收尾了呢。

 

  “我也收到信息了,去他妹的。还有,王雨清个笨蛋。”孙菲菲回了短信。

 

   我和孙菲菲也是从小接受着传统中式教育长大的女孩儿,曾经,我们的尺度也很小。记得刚上初中那会儿,我和她挤在一个被窝里看************。 每当有男演员出现,他们就是光个膀子露个毛乎乎的胸膛也能让我们脸红到脖子根。都是王雨清,总是用他活体男性的生活直播一轮一轮的轰击着我和孙菲菲的底线— “爱妃们,朕今天便秘了,郁闷。” “你看(掀肚子), 我这儿长了个粉刺….”王雨清总是这么把她的隐私抖来抖去的,导致我们 一度忽略了他的性别,与他姐妹相称。   可是呢,这次她怎么把许梦晴的事兜的这么严实。

 

   我生气了,抓过手机,向那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回了信息– “我偏要。”

 

                                          (四)

   安静的包间里窝着正襟危坐的四个人,空气仿佛冻结一样。这四个傻瓜就是我、孙菲菲、王雨清和许梦晴。

 

   为毛变成这个样子?这是个注定尴尬的局吗?我不断地叩问。

 

   物理竞赛的成绩出来了,我是第三名。

 

  “你牛!赶紧组局吃饭我们三很久没有一块吃饭了….”孙菲菲不放过任何一个敲竹杠的机会。  “行呗,明天中午上完辅导课我请吃饭,唱完歌回家请打车行了吧。”

 

   我和孙菲菲找了离我们学校近的餐厅。我给王雨晴打了电话,不到十分钟她就出现了, 结果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许梦晴等会儿也过来。

 

   我真想抽他。

 

  “王雨清我明白的告诉你,”我往前探了探身子, “许梦晴不是你想想的那么单纯那么简单。”  “哈?王雨清挑了挑眉毛。  “她都给我们发短信要我们滚出你的世界了!”孙菲菲直接掏手机亮出那条短信。  “怎么成了控诉大会….”王雨清看都没看孙菲菲的方向,“你们想怎么样啊?要我和她分?不至于吧?”  “我们只是要你警慎一点你知道吗许梦晴物理竞赛坐在我前面,她被搜出一整套对外联系的作弊工具。”

 

   王雨清对着我说:“不是你举报的吗?”“王雨清你疯了吧!”孙菲菲喊了起来。

 

   这时候门响了两下,许梦晴出现在门口:“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哪能啊,您来的真是时候。

 

  “呃….我去上厕所。”一大段沉默后,王雨清终于受不了了,起身出门。

 

   许梦晴看着王雨清消失在门后,“王雨清怎么没告诉我他的两位红颜知己原来是这么文静的。”

 

  “你赶紧的,哪来的滚回哪去!”孙菲菲一拍桌子站起来。

 

  “我怎么着了?我和王雨清在一块有什么错?,你们有什么权利指手画脚,你们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你们自私吗?以为自己是谁啊!”许梦晴怎么会示弱。

 

   于是王雨清上完厕所回来一推门,孙菲菲一杯啤酒也正好泼在许梦晴的脸上。

 

                                         (五)

   真正的朋友是什么?

 

   是可以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是有求必应知无不言,是今天我们打得难舍难分你死我活,过了一晚我们又能尽释前嫌相拥而泣。是被你骂的狗血喷头还是不要脸的去哄你开心,是明知道你抛过来的是刀子我也接……是啊,朋友真傻。

 

   那天王雨清拉着许梦晴离开后,我就再也没有单独与他会过面。

 

   “你们都够了吧!”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王雨清当时愤怒的表情。他咬着“你们”这两个字,眼睛看着的是我和孙菲菲。“林语我知道你好胜你要强,什么东西都要争都要抢,可是你累不累?真的,最近几年我开始看不透你。”

 

   我看着王玉清的眉眼在我眼前晃动,然后我就看见了好多个王雨清。我在幼儿园闯了祸,爸爸举着棍子满街打我,那个疯了似地冲上来替我挡棍子的王雨清。科学课上邻座同学小花孙菲菲的头发黄,孙菲菲哭的鼻涕眼泪一脸。那个吧一整瓶碘酒倒在邻座头顶的王雨清……我眯起眼睛,努力想把他们和眼前的王雨清重叠起来,可怎么也对不上。

 

  “还有,祝贺你物理竞赛取的好成绩。”

 

   之后,王雨清就拉着许梦晴的手腕 夺门而出了留下盛怒的孙菲菲和呆滞的我。 我不明白,爱情可以说死就死,可友情怎么可以?

 

   “你觉得呢?问题出在哪儿?是谁的问题?”

 

   高考后,在离开家奔向所谓的“外面的世界” 的前一天,我跑到孙菲菲家里,和她像小时候一样挤在一个被窝里。

 

   我们聊到很晚,我哭着问了她那样的问题。到底是谁的错。是我和孙菲菲多管闲事太自我,还是王雨请重色轻友?

 

  其实那天我还想问最后一句的,我想问他。 “你信吗?许梦晴大概说了是我举报的她这样的话。那么你真的相信吗?”

 

   可是我没有勇气,我不敢。我怕从他嘴里听到任何肯定地字眼。我怕我十四年孙菲菲十三年我们加起来二十七年和他的友情比不过那个女孩两年的追求。

 

   其实我们已经输了,只是我害怕一再确认这个结局。 我或许输得起,可是伤不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孙菲菲轻轻的说,将头埋进我的颈窝。

 

   也许吧,即使没有那个叫做许梦晴的女孩子出现,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的我们,散落在是世界上不同的角落里,时间会将那条我们之间相互挂念的细线温柔地剪断然,然后不痛不痒,没有眼下的痛彻心扉,没有此刻的刻骨铭心,我们便如此轻易的将彼此遗落在风中了。

 

   倘若真的如此。

 

   那么你就走吧,趁我们还未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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