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路小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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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用我的善良,勇敢,真诚将爱情的巧克力一点点融化,放进心盒,等待你的降临 。

 

1)

 

路小茂显灵显得十分突然。

 

当时庞伟正跟茉莉谈分手,开始一条条地罗列分手理由:

 

首先咱俩性格不合,我喜欢安静而你太爱热闹;其次你太懒,天天连被子都不叠;第三,我妈说咱俩属相和生辰八字都不合……

 

什么生辰八字!茉莉愤愤地想,不就是你做了公务员觉得咱俩不一个层次了吗?不就是你们的小书记员比我新鲜吗?正想发作,茉莉忽然在电视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路小茂!她惊异地叫起来。

 

电视里,路小茂人模狗样地拿着话筒,在跟主持人报新闻。

 

茉莉和庞伟停止谈话,直勾勾地看着他,直到他讲完最后一句“本台特约记者路小茂现场报道”,两人才回过神来。

 

他不是在西藏吗?怎么成记者了?茉莉问。

 

我哪知道,六七年没见了,庞伟说,还能拽几句藏语,真有他的!

 

茉莉低笑。庞伟也跟着笑。

 

如果此刻庞伟是范伟,一定会跳出来纠正:严肃点,分手呢。

 

是啊,不正谈着分手吗?等他们意识到这个问题,气氛已经被破坏了。庞伟努力收起嘴角的笑意说:就这样吧,以后我就不过来了。

 

茉莉这才感到哀伤,可是晚了,等她想表达内心的悲痛和不舍,庞伟已经走了。

 

这手分得,整个一黑色幽默。

 

2)

 

过了一个月,茉莉还处在生活转型的巨大不适期。直到一个下午,路小茂忽然打来电话,开篇便直言不讳:你俩真分啦?

 

茉莉恨不得把他从那头拽出来掰成两半。路小茂却浑然不觉兴高采烈:我早说了你俩不合适,属相就不合,鸡猴不到头,咱俩就不一样,我公鸡你母鸡,绝配!

 

配你个鬼!茉莉嘶吼,我说路小茂你早不显灵晚不显灵,偏偏他跟我提分手时出来凑热闹!

 

路小茂说,我没别的意思,就告诉你一声,我也单着呢。

 

去去去,茉莉像赶苍蝇一样赶他,别往我伤口撒盐。

 

路小茂和庞伟、茉莉是大学同班同学。虽然他比庞伟提前一年向茉莉发起攻势,但无奈条件有限,庞伟一出手,就把他打出了情敌的队伍。

 

那时候谁比得上庞伟啊,人帅,嘴又巧,家又阔。

 

可毕业以后就不行了。找工作不是找对象,茉莉兜兜转转,始终在三流律师事务所瞎混。庞伟靠他老子反复运作,才进了法院。茉莉当时还挺高兴,以为两人里面有一个稳当了,未来也就光明了。却不想人站稳了,心却挪动了。

 

而路小茂,在学校就一副不中用的样。天天在学生会干没人干的杂活,跟老师混得挺熟,却什么好处都没拿过——也许唯一的好处就是说动了班主任给他和茉莉牵线。当时班主任极力抬举路小茂,说他如何聪明乐观,如何勤奋懂事,如何值得托付。

 

好在茉莉当时清醒,她理智地跟他保持着良好的哥们儿情谊。

 

后来一毕业,路小茂就去了西藏。刚开始茉莉找不到他,还挺失落。有几次她甚至跟庞伟探讨,说路小茂别是已经牺牲了吧?在山上迷了路或者遇到雪崩……

 

所以路小茂忽然从电视里冒出来,他们才那么激动。

 

3)

 

又过了一个月,茉莉的悲痛稍有缓解,路小茂又打电话来,这次他们正儿八经地聊了一会儿。

 

路小茂说他在西藏做法援志愿者,义务帮藏民们办案子,他是那个县唯一的律师。很苦,也很爽。

 

茉莉想象不出他远在天边的生活。靠谱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靠谱。他说。

 

不需要攒钱买房子吗?不需要积累人脉谋求更大的发展吗?

 

路小茂沉默了。过一会儿,他说:我挺喜欢这儿。

 

茉莉想,原来路小茂骨子里还是原来的路小茂,他喜欢上什么,谁都劝不了。就像当年喜欢她那样,她再怎么打击他贬损他,他都坚持着,死不悔改。

 

后来路小茂常给茉莉发短信。说他刚刚为一个在工地摔断了腿的藏民讨来了医药费,为上不起学的孩子争取到了红会救助。有时候直接转发藏民发给他的感谢短信,磕磕绊绊的汉语,透着一股子真诚的酥油茶味。还有些时候,他会发些照片,说他在去谁家的路上,风景很好。

 

风景真的很好。茉莉从未见过那样蓝得不像话的天,那样清凛纯净倒映着天空的湖水。

 

茉莉渐渐有些神往。路小茂撺掇她:来看看吧,不冲我,冲西藏。茉莉却没勇气。

 

浑浑噩噩又过了一个月。在一个阴郁的星期五,茉莉迎来了她职业生涯中最欲哭无泪的一天:早上被告知事务所即将裁员;中午电脑中毒,一大堆宝贵资料化为乱码;晚上临下班,又被老板拎到办公室一顿臭骂。

 

然后她在下班的路上,看到了路小茂千里迢迢发来的西藏的夕阳。一片火红的世界,几只晚归的牛羊走在辉煌的斜阳下,场面雄浑壮美。

 

她回短信:凭什么那么好的风景只有你享受?我要去看。

 

4)

 

路小茂住在当地政府给他安排的一栋简陋二层小楼里,一楼办公,二楼居住。茉莉是挂着氧气袋爬上二楼的。

 

当晚,茉莉喝上了酥油茶,吃上了糌粑和奶渣包子。都是路小茂亲手做好端给她的。他坐在她床前,眉目慈祥地喂她吃东西,样子很像她年过九旬的奶奶。

 

茉莉精神一好,就跑下楼,看路小茂办公。那天是路小茂每周一次的接待日。他的繁忙超出了她的想象。有许多藏民赶来,老人,孩子,说汉语的,说藏语的,干净整洁的,满面风霜的,甚至连县长都亲自跑来,跟他探讨疑难杂案。

 

路小茂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茉莉发现他现在懂的真是多啊,当初他们一起学来的法律,她已经忘得不剩什么,而他却全吃透了,变成知识,变成财富,变成解决问题的妙策送给需要它们的人。

 

那一刻,路小茂在众人的簇拥下,仿佛深受子民爱戴的国王,手无寸铁,却能救民于水火。

 

等茉莉身体好些,路小茂就骑着破摩托车带她上路了。是去援助村工作,不是旅行,但一路的风景,比茉莉从前所有的旅行中见过的都好。

 

他们转了一家又一家,在每一家,都受到国王和王后般的礼遇,茉莉生来第一次被如此尊敬,骄傲得不得了。

 

就在路小茂耐心回答一个口齿和耳朵都不灵光的老牧民的问题时,茉莉忽然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班主任的赞美:他的聪明乐观,他的勤奋懂事,他的——值得托付。

 

完成当天工作,他们回县城时已经很晚。茉莉在摩托后座上轻轻抱着路小茂,欣赏着眼前奇异的风景。天将黑未黑,整个世界都沉浸在美妙的幽蓝里,远山好像一块硕大的蓝宝石,泛着淡淡青光。

 

快到县城时,茉莉说,咱停下来坐会儿吧。路小茂于是在一块大石头旁停住,脱下外套垫在石头上,和茉莉并肩坐好。

 

过了好一会儿,路小茂开口,还是那句:我挺喜欢这儿。

 

茉莉说:就像喜欢我一样?
我也挺喜欢。

 

喜欢这儿,还是喜欢我?

 

喜欢——这儿的你。

 

路小茂笑了。他的食指轻轻动了一下。茉莉的手掌也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去迎接什么。只是他没来,她便没去。

 

5)

 

刚回城的几天,茉莉被空气折磨着。这城市乌烟瘴气,就像它有许多尔虞我诈的机会,许多虚伪自私的精英,许多装模作样的爱情。

 

她开始了一段新工作——新的只是环境,真正的工作其实一点没变。她还是在一片混沌里,过着混沌的人生。

 

他说,那晚要是我吻你,你会不会留下来?

 

会不会呢?茉莉拼命想。那一刻她是渴望他的吻的,她也愿意留在那里几天,几周,或者半年——再多,怕是就不行了。她还要看电影,吃大餐。这些,已是她生命里必不可少的有毒的养分。

 

后来茉莉在一个失眠的深夜,打电话给路小茂,向他做了全面又细致的坦白。

 

所以,我不会去,她在最后说,虽然我很想你。

 

庞伟和小书记员要结婚了。听到这个消息,茉莉的第一反应,是很想路小茂。

 

她发短信给路小茂,说庞伟要结婚了。他很快回复:需不需要安慰?她说不需要。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又说:我很想你。

 

那边就没回音了。茉莉看着死寂的手机,心情比听到那个婚讯沉重许多倍。

 

有人敲门。她拉着阴郁的脸,慢腾腾地打开。路小茂赫然站在门口。没多说一句话,他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她也抱住他。哭了。

 

哭了半天,她才问,怎么回来了?

 

回来找你。

 

不再去了?

 

不去了,这边工作都找好了。

 

怎么不早告诉我?

 

想都安顿好了再说,免得吓到你——还愿意要我吗?

 

要!

 

我现在是穷光蛋。

 

可你有高傲国王的潜质。

 

路小茂是真正令她仰慕、给她安全感的,他有那样的本事,茉莉越来越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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