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热,也热不过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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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把挑好的西红柿放进小框里递给大妈,大妈直接把西红柿倒进塑料袋里问:你还赶时间啊?
我答,还好吧。
大妈说,那你先去买别的菜,回头过来我和你韶两句,还行啊?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买好了其余的菜,我重新回到西红柿摊前,突然感觉像在玩游戏,回到大妈这里是在做一个任务……
这时大妈的西红柿还有差不多一半没有卖掉,但摊子上竖了块牌子,上书五个大字:暂停出售。
你没看错,我也没看错,是大妈起初把“出售”写成了“禽兽”,后来更正了一下。所以看算起来是五个字。
看我走过来,大妈笑眯眯地掀开菜摊的隔板让我进去。之后用抹布擦了擦一边的小椅子说,来,坐。之后又用这块抹布擦了擦西红柿说,来,吃一个。
我接过西红柿坐下问,大妈,找我有什么事啊?
大妈笑眯眯地问,你家老婆今天没来啊?
我答,嗯。她在家打扫卫生。
大妈点了点头说,你家老婆又好看又能干,你真是好福气。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大妈又说了,听你老婆说,你是写电视剧的啊?真厉害!我跟你说个故事,你还能帮我写成电视啊?
我楞了下说,这个嘛……
大妈又笑了笑,说,没关系,我就这么一说。我也晓得电视不是你想拍,就能拍的,还是啊?
我笑了笑问,那您要说什么故事啊?
大妈说,昨天晚上我听来的。我觉得蛮有意思的。
是您朋友的故事吗?
不是,是一个西红柿和一根黄瓜的故事。我昨天晚上睡这块,偷听到的。
睡……这块?不热啊?
大妈双颊绯红说了句令我汗颜的话:再热也热不过初恋,你懂哎。
我毫不犹豫地奋力鼓掌,西红柿被我拍得稀烂。

02
夜晚的菜场残留着整整一天囤积下来的怪味,腐败的菜叶味、鸡鸭的骚味,还有菜农们身上的汗味和说不清来路的香水味。
大妈躺在钢丝床上吹着电风扇,迷迷糊糊间即将进入梦乡时,突然听到有个声音低低地说,你别过来,我过去。要是把你摔坏了我可心疼呀。
借着路灯投射进来的光,大妈看见 不远处黄瓜摊位上的一根黄瓜 蹦蹦跳跳地向自己的摊子跳来,与此同时,在大妈左手边不远的地方,一个西红柿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向摊子的边沿滚过去。
黄瓜蹦跶到摊子下,努力了几次始终无法跳上摊子,西红柿心疼地说,你别跳了,就这样说吧,再跳你就断了。
黄瓜苦笑着说,你爸说得没错,我这辈子都高攀不上你,呵呵。
西红柿说,你呀。一把年纪了还是不会好好说话。呵。什么高攀不高攀的?我们是一个大棚里出来的,我什么档次我自己知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我们竟然在这里遇上了。说实话,在这里遇见你,我心里不好受。我一直以为鸡蛋会让你过上好日子。好歹你们在一起也算是个出名的热菜。你爸说过,如果你当初选择了我,这辈子只能当不值钱的冷盘。
西红柿无奈地笑了笑说,那你看我现在呢?还不是一样?
那狗日的鸡蛋呢?
找了个火腿假结婚,弄了个香港标签,之后被一个胖面包看上,一起出国当进口食品去了。
马勒戈壁的!黄瓜骂了一句。那你现在日子过得好吗?
就这样吧,你也看见了。没什么好不好的。
哦。黄瓜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你呢?西红柿问黄瓜。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说实话,我一直过得不好。这么跟你说吧,我要是躺在苦瓜堆里,都没人能分得出。呵呵。
你家老婆呢?西红柿问。她不管你啊?
我一直没结婚。自从你和鸡蛋走了以后,我就再没有心思想这些事了。反正一个人过也快活,自己吃饱了,全家不饿。呵呵。
西红柿没有接话,但大妈看见西红柿身上有处干瘪的小坑洼里淌出了点汁液。
黄瓜问西红柿,在这里遇见也算是我们缘分未尽,你看,现在我们俩又都是单身了,要不凑合一下?反正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就算选错了,也错不了多久,你说呢?
我看不行。西红柿没说话,说话的是个小西红柿。
黄瓜冷了一下问,这是你儿子吧?呵呵。
我哥说得没错,人往高处走。哪能越活越回去啊?我妈好不容易把我们拉扯到现在,我们都能赚钱了,我们自然会好好孝顺她,用不着外人来多事。说话的是西红柿的女儿。
哦。嗯,对,你们说得对呀。呵呵。我这样确实照顾不了你妈。是啊,我要是和她在一起,还会给你们添负担。还是那句话,我高攀不起呀,呵呵。黄瓜说这句话的时候,大妈发现它一下蔫了好多,背也慢慢弯了。
西红柿沉默着一直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僵局。只能眼睁睁看着黄瓜慢慢向它的摊位移去。
突然一只老鼠从角落蹿了出来,不小心触动到了角落里一个小孩遗落的玩具电动卡车,卡车发出一阵怪声向着黄瓜冲来,一下把黄瓜扎成了两截……
西红柿身上那个干瘪的小坑洼一下破了,汁液汩汩流出。
它的儿女赶紧上前安慰她说,妈,别哭,不值得。
大妈看着西红柿,觉得好心疼。她又想看看地上已经成为两截的黄瓜,可外面的路灯一下黑了。

03
大妈说完故事把一袋西红柿递给我,说,故事就是这么个故事。我说得不好听。你要觉得有意思,能写出来也行。拍不拍电视无所谓,我随口说的。这些西红柿送给你了。明天开始,我也不来了。
我接过西红柿问,我写好后呢?
大妈笑了笑,我给你个地址,你写好了给我寄一份,还行啊?
我点了点头说,行。这个故事我一定写出来。哦,对了,您不来了,那这里怎么办?
交给我家女婿来弄。我也算运气好了,儿子女儿都孝顺,女婿、媳妇也都不错。呵呵。反正这边我也没什么盼头了,来不来无所谓了,回家带孙子去。大妈是笑着说的,但我总觉得笑里夹杂着点其他的什么。
我拎着西红柿转身离开的时候才发现,不远处卖黄瓜的那个大爷今天不在。
晚饭的时候,有人告诉我,卖黄瓜的老大爷前一天凌晨在菜场的路上被渣土车轧死了。

04
不知道你们上学的时候有木有这样的经历:因为班上有个喜欢的人,哪怕是再不喜欢念书,哪怕是发烧感冒,也会自觉自愿很欢乐地去学校,因为那个人就是大妈说的盼头。
已经立秋了,可天气还是这么热。
我突然想到大妈的那句话:再热也热不过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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